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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长治的小学门口,总站着一个穿迷彩的男人。他个子不算高,皮肤被风吹得发暗,肩上背着一块旧画板。画板边际磨得发白,正面的笔迹也褪了色,靠近才干看清:“给一张废纸,送一本图书。”
放学铃声一响,他便敏捷挥舞起画板,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兴奋地向他涌来。有人远远看见他,像认出了一个了解的暗号,举着手里的报纸、草稿纸、广告页跑过来。
一张废纸递过去,换回来一本练字本、一册习题、一本文学杂志。纸张在孩子手里轻飘飘的,在他手里却被一张张理平、叠好、扎进编织袋里。
等人群散去,他蹲在校门边,拍了拍鼓起来的袋子,笑着说:“看,四五十元的书本和文具换了满满两袋废纸。”
男人叫刘保,52岁。许多孩子叫他“刘叔”,也有人一开始叫他“怪男人”。他不太介意这些称号。对他来说,最要紧的是校门口那一刻:一张废纸到了他手里,就不再仅仅废物;一本书到了孩子手里,或许就不仅仅一本书。
“我尝过没有文明的苦头。”刘保说,“在孩子们身上,我如同找到了重回校园的趣味。”
1987年,意外改变了刘保家命运,连续的冲击压在一个少年身上。那时,刘保成果不错,却两度停学,终究彻底离别讲堂,靠捡废纸、杂物保持生计。
白日,他在街头巷尾捡废纸;夜里,就在门洞里写写画画。捡来的铅笔头、用铁丝串起来的烟盒都是他的书画东西。
那些烟盒很小,纸面粗糙,写不下太多字。但对刘保来说,那是他给自己留下的讲堂。他人丢掉的边角料,被他摊开、压平、写字、画画,像是在给中止的人生补课。
直到现在,刘保仍旧保持着在报纸上练字,在废烟盒上写日记的习气。攒够一沓,用锥子扎两个孔,拿线串起来,一切纸片叠起来有半人高。
有一次,刘保在捡来的废纸上画了《西游记》里的卡通形象。校园门口一个孩子看见了,花六毛钱买走。他拿着那六毛钱,没有给自己买吃的,而是买了作业本,又送回给孩子们。
刘保说,自己失去过讲堂,所以他后来做的许多事,都像是在替年少时的自己补偿缺憾。
这些年,他住在离市区三十多里地的廉租房里。平常靠“十分钟速写画像”和收回废纸保持开支。一张画像收五元,他总说自己画得不行专业。一天画六七张,加上卖废纸的钱,每月收入大约一千二百元。
钱不多,他给自己留下的更少。除了吃饭,其他简直都用来买书、买文具、做公益活动。
这儿有一间五六平方米的“免费书屋”。说是书屋,其实仅仅半敞开的小空间,书架有些旧,但书码得规整,从绘本到小说都有。墙上贴满了孩子们写下的作文,边角有的卷、有的缺,一张挨着一张。
“期望我们来书屋就像回自己家相同。”他说,“喜爱的图书,直接拿走,不必偿还!”
这是一份信赖。对刘保来说,书不是被锁在架子上的东西,要活动,要被翻开,要被带走,更要被需求。
2000年前后,他和热心人士在长治46所中小学建起废纸收回点和班级图书角。废纸卖出的钱,一部分帮扶山区困难学子,另一部分收购课外读物。这项“环保助学”公益活动推广至今,已有上万名学生获益。
现在,“环保助学”这条路,刘保不再孤身一人。渐渐的变多被他赞助过的孩子、学生家长、志愿者都走到了他的身边。
狭小的书屋门口,刘保蹲坐在地上,一袋袋分拣着最近交换的废纸。纸张冲突宣布沙沙声,像一种卑微却耐久的回响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他背起画板刚要走,回头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子不知何时钻进了书屋,坐在桌前,翻开一本作文选。
路灯的光从门口斜照在册页上。刘保看了几秒,没作声,笑了笑,回身向广场走去。
在刘保这儿,它能够换来一本书;也能够换来一个孩子对阅览的接近,一个失学少年迟到多年的安慰,以及一座城市角落里成长的好心。(记者张哲)